前后《赤壁赋》比较三题
四川省绵竹中学 龚志华
一、地同景异
前后《赤壁赋》写的都是赤壁，不过季节不同，呈现的景色也不同。
前《赤壁赋》的景是这样的：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前《赤壁赋》写的景是秋景：清风之下，水面平静；皎洁的月光照耀下白茫茫的雾气笼罩江面，天光、水色连成一片。这景象限于舟中所见，字字现初秋之色。
前《赤壁赋》的景则是这样的：
霜露既降，木叶尽脱，人影在地，仰见明月。
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还有岸上奇景，由“履馋岩，披蒙茸，踞虎豹，登虬龙”“攀西鹊之危巢，俯冯夷之幽宫”等可见出，还有“孤鹤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显得恐怖。
后《赤壁赋》写的景是冬景，木枯石瘦，多观于岸上，句句呈初冬之状。
不仅如此，前后两赋所写的景的特点与类型也不同：前《赤壁赋》写的秋景清朗、澄净，属于宁静美，让人沉醉其中；后《赤壁赋》写的冬景奇异恐怖，属于惊险美，让人感到凄清、忧惧。
二、形同而实异
前后《赤壁赋》都包含着双层结构，即内处结合的结构，但写作用意不同，情感变化，也略有区别。
前《赤壁赋》外结构呈现为“主客夜游赤壁——主乐客悲——主客问答——客喜而笑”的圆合状，内结构呈现为“乐——悲——乐”的圆合状。
前《赤壁赋》由赤壁清风、明月、江水等宏阔自然景观，而变得舒畅洒脱；再由“歌”与“史（三国人物为历史江浪淘尽）”而生悲，“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最后以“变”与“不变”的辩证法求得精神上的解脱达而转悲为喜，极尽游赏之乐。
值得一提的是，“主客问答”是为了说理，表达苏轼的辩证的宇宙观与人生观。
文章的外结构为内结构服务，和谐有力地阐发了苏轼的人生感悟，表达了寓悲愤于旷达的复杂情感。
可以说，前《赤壁赋》中，苏轼借助了“主客对答，抑客扬主”这种体式形成了“合——分——合”的圆合式结构，写出了苏轼心灵的圆形轨迹，表现出了兼儒佛道于一身的这位智者思想的多个侧面，这一些都和谐地统一在苏轼这一历史人物身上。
后《赤壁赋》的外结构为“主客黄泥坂夜游——主客问答（为游赤壁而准备）——二游赤壁——道士化鹤”，内结构为“乐——悲——空”。
在后《赤壁赋》中，苏轼由游黄泥坂夜景而乐，得鱼酒更乐，乐而再游赤壁，又因景物而悲，悲而长啸，长啸后放任漂流，随遇而安，最后进入道士化鹤的梦境。
后《赤壁赋》的主客对话，与说理无关，仅为叙事。
后《赤壁赋》的外结构同样为内结构服务，表现的是苏轼在儒家的积极入世和道家的消极避世之间徘徊困惑的心境状态，表达了是苏轼的内心深处的失意苦闷、茫然无绪。
后《赤壁赋》的外结构也是圆形的，与苏轼由现实走向梦境最后又回到现实的苦闷心理状态是一致的。
三、人与自然关系理解与把握有别
前后《赤壁赋》都提到了人与自然的关系，但认识不同。在前《赤壁赋》中，苏轼认为，将个体融入自然就能得到永恒：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
在后《赤壁赋》中，苏轼就表露出对大自然的敬畏。
予亦悄然而悲，肃然而恐，凛乎其不可久留也。
这一句实际上包含了这样的认识：个体的渺小，自然的强大，面对自然自能是顺应：
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
